半夏小說

第144章 第 144 章 想要什麽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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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4章 第 144 章 想要什麽樣

分裝完, 鍋壁上還粘着不少刮不下來的膏體。顧明燭也不浪費,拎起水瓢倒了些熱水進去,拿着長柄木勺咕嘟咕嘟攪和了一氣, 原本凝在鍋壁上的殘渣遇水化開, 又成了一大鍋熱氣騰騰的姜棗湯。

“都歇會兒, 喝碗熱湯暖暖。”顧明燭招呼着。

這湯雖不如膏子濃稠, 但也是熱乎香甜的。

裴家族人趕緊排着隊領湯,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啜飲, 熱流順着喉嚨滑下,舒坦。

裴時序也分得一碗,低頭慢慢喝了一半兒,終究是忍不住,擡眼離了碗沿,視線穿過氤氲的熱氣,在倉內忙碌的人群裏定格了那個身影。

她正側着頭跟田火頭在說什麽, 随手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。

裴時序垂下眼,把最後一口湯飲盡。

顧明燭做的最後一樣是堅果。

“山裏的野果子生吃多了脹氣,鬧肚子在道上可是大忌。”她一邊教着兩小只,一邊把敲開的核桃仁和板栗埋進竈膛邊緣的熱灰裏。

不一會兒焦香味兒就冒了出來,取出來晾了會兒, 不燙手了就開剝, 反正人手多,沒一會兒就剝完了三口袋。

顧明燭把剝好的都倒進竹篩,趁着餘溫, 抓了一小撮粗鹽和碾碎的花椒粉灑在上頭。端着篩子輕輕颠簸,盡量讓每一顆果仁都粘上些許薄薄的鹹。

“攤開晾涼,等水汽收乾, 裝到油紙袋裏封好就成。”顧明燭拍了拍手上的鹽粒,撚了兩顆塞到兩小只嘴裏,順勢教他們,“這叫行軍果仁。”

裴月明忍不住好奇問:“顧姐姐,咱們大胤行軍不都帶乾糧餅子就成麽?”

顧明燭笑了笑,“确是如此。但核桃仁能補腎益髓。板栗專入脾胃,強筋壯骨。加上這一撮鹽,能把一身散掉的精氣神給兜住,能醒脾開胃。大軍吃不起是因為這東西費火工、難儲存。但咱們人少,就能講究些。”

兩小只不住的點頭。

裴時序一直在搓麻,但也默默記下。

果仁全部炒完,顧明燭留下二成給了裴家族人。後續的烘些乾餅、肉乾的活兒自是用不到她操心了。

才想着走,倉門從外頭打開了。

沈寂立在門口,眉宇間凝着霜氣,那雙慣常清冷的眸子在看到顧明燭的同時就融化了似的,連肩背都松弛了幾分。

顧明燭唇角不自覺的揚起,才要出去,又想起些什麽,神色自如的走向裴時序,問:“大公子,這麻繩可有多的?”

裴時序擡起頭,平靜的,“有,顧娘子要多少?”

“我想要繩尺,每隔一尺打一個結扣,總長大約三丈即可”

“好,明日給你。”

“多謝。”

“不謝。”

裴時序答得極快,幾乎有些生硬。

但天知道他有多高興,這是他用一雙手半條命換來的回應,顧明燭終于肯再次心平氣和的跟他說話了。

他借着搓麻的動作把心裏翻湧的酸澀,連同更多的話,一并強行壓回去。

而顧明燭已經走了出去。

門外雖無飛雪,寒意卻顯了幾分。她剛邁出門檻,肩上便是一暖,被裹上了一件披風。

塌方的時候,錦衣衛的行李折損了九成,這披風已經是沈寂僅剩的好衣服。

寬大的衣擺垂落,拖地了。顧明燭趕緊把衣角提起來走路。

“累了吧。”他聲音有些啞,方才跟晏三他們集議,說的話太多。

顧明燭擡眼看他,唇角彎着就沒下來過,手伸向他,讓他握着走。

大手一把握住柔荑,并肩往回走。

遠遠看去,男子身姿挺拔如松,女子嬌俏亭立,無需只言片語,已是這晦暗山林裏最明目張膽的神仙眷侶。

良久,裴月明收回了視線,悄悄的瞄了眼自家大兄。

月明今年十一歲,已到了知慕少艾、懂些人事的年紀。他當然也聽到了族裏人嚼舌根,說顧娘子在侯府時,是如何心悅大兄、甚至不惜“爬床”的。

那時他信了,覺得這女子功利又勢利。

可後來流放路上日子久了,他卻覺得并不是那麽回事兒。

甚至顧娘子到底有沒有心悅過大兄,也成了個巨大的問號。

如今顧娘子已經嫁了人,裴月明心裏不是沒感觸的。既替大兄感到難過,又真心也希望顧娘子能得那個閻王的喜歡。

顧娘子教了自己那麽多謀生的本事,在月明心裏,早已是未曾行拜師禮的恩師。

他張了張嘴想安慰大兄幾句,卻不知如何開口,只憋得臉頰微紅。

倒是裴時序神色平靜如常,餘光早就看到了弟弟一臉糾結的模樣,忽然笑着問了一句,“月明,你想要個什麽樣的大嫂?”

裴月明怔住,小小的心思來了個百轉千回,也不知該如何回答。

可一直窩在月明身側、年紀更小的裴月晖卻仰起臉,眨巴着一雙怯生生的眼睛,懵懂又直接地插話進來:“大兄,我、我能要個像顧姐姐一樣的嫂嫂嗎?”

裴月明吓了一跳,打了弟弟一巴掌,力氣不大,且是拍在肩上的,“別瞎說!”

他簡直氣死了,大兄現在還不夠慘嗎?這傻小子還要往大兄身上插刀。

然而,預想中大兄的難過并未出現。

裴時序停下手中的活計,目光在兩張相似的、帶着忐忑的小臉上掃過,唇角輕揚,只說了一個字:“好”。

裴月明愣在原地,怔忡地看着眼前的大兄。

在月明心裏,大兄不是這破敗倉房裏的一個流放犯,是高懸的月,是普照的日。是幼時在侯府,讓他騎在脖子上,帶他去看燈影戲的人。是上京城裏,縱馬長街、意氣風發的人。

更是流放路上,哪怕斷了骨頭也要撐起這一大家子的人。

此刻倉內昏黃的火光落在大兄身上,那一身從容不迫的氣度,讓裴月明恍惚間覺得大兄從未失去過什麽。

或者說,大兄想要的,終将都會回到他手裏……

石屋。

山野秋風貼着外壁掠過,嗚嗚低響,屋內火塘燒得赤紅滾燙,羊糞餅噼啪炸着細碎火星。

顧明燭從藥箱裏折騰出幾味藥性剛烈、濁氣沉郁的草藥,整整齊齊攤在竹席上。

沈寂怔了下,“我們應該也去不了幾天,不用帶這麽多吧?”

顧明燭白了他一眼,“去把我在固城囤的九香蟲取來,還有前幾日打的野豬,我不是存了豬膽汁嗎,都拿來。”

沈寂被自家娘子指使得很開心,一一取來。

竈火灼灼,顧明燭先把蒼術、白芷、川芎、皂角這些質地堅硬的根木藥材盡數入鍋,文火細細乾炒,藥材漸漸褪去生色,慢慢焙至焦黃微卷、滲出淡淡藥油。

待藥氣徹底炒透、藥性全然發散,顧明燭把早就焙好的九香蟲倒進石臼碾成碎末,撒入鍋裏,緊跟淋了一勺兌了米酒的豬膽汁。

待汁水收盡、藥粉乾爽,顧明燭起鍋,把藥粉攤在竹席上晾涼。不一會兒就毫無水氣了,分別灌到幾個巴掌大小的竹筒裏。

全部弄好後,顧明燭眉眼亮晶晶的,藏不住幾分得意:“這是我改方煉的催淚煙,你們人少,遇到人多的時候別硬拼,把這筒子用火烤一下,往逆風處一抛,保管敵人涕淚橫流雙目難睜。”

沈寂垂眸掂量了一下竹筒,隔着竹壁也能隐約嗅到那股刁鑽的腥濁氣息。想了想,忍俊不禁,“九香蟲,是不是遇驚會洩臭自保的打屁蟲?”

“對啊。”顧明燭微微揚起下巴,眼底滿是雀躍的小得意,“這是實打實的熏魂擾神煙。”

她細細叮囑戰術,“你記好,這煙藥性燥熱,吸入之後只會覺得口鼻滾燙、喉間燥渴難忍。那些人被逼得喘不過氣,會本能往陰涼濕潤的地方逃竄,你只要提前找好路徑,埋伏在那裏就成。”

沈寂目不轉睛的看着眼前眉眼彎彎、滿心都是巧妙算計的小妻子。

她明明搗鼓出這麽刁鑽詭利的東西,眼神卻澄澈乾淨,一副“快誇我能乾”的乖巧模樣,鮮活又動人。

沈寂眼底的笑意層層漾開。

顧明燭指尖戳了戳他胸口,“傻笑什麽!切記丢煙的時候得站在上風口,這煙氣無差別擾人,不分敵我,若是熏着了,我可沒有專門的解藥救你。”

她想了想,眉眼彎起,添了句溫柔的兜底:“頂多,回來後我親自給你炖一碗清甜潤喉的甜湯,壓一壓燥氣。”

“為夫有更好的法子,可以壓下燥氣。”沈寂把顧明燭抵在窗邊,唇落在她頸窩,“明日一早就要走,這一去少說三、五日見不着人。走之前,我想把這三五日的份兒都提前收着。”

這理由相當充足,可行動相當受控,因為顧明燭不太配合,但沈寂不太介意。

顧明燭把維生素粉末分裝成一個個的小油紙包的時候,沈寂在折騰她。

顧明燭把濾水的濾材和小桦樹皮鍋塞到他行李的時候,沈寂在折騰她。

顧明燭仔細叮囑他攀岩要素的時候,沈寂還在折騰她。

總之,他像個不知餍足皮猴兒,完全不留力,直到顧明燭連手指和腳趾的力氣都被抽乾,軟綿綿地挂在他臂彎裏,才被“恩赦”放過,沉沉睡下。

意識徹底消散前,她迷迷糊糊地“看”了一眼救護車,中控屏的時間顯示已經是淩晨一點半。

唔,還好還好,她以為沈寂要折騰到天亮的……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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